从“互联网+”到“人工智能+”:云计算生态演进揭示AI应用破局之道
对大模型公司而言,从收取“成品税”转向“售卖生产资料”,不仅能够缓解下游应用企业的规模化困境,更有利于构建更深层次的产业生态壁垒——一旦企业的核心业务构建于某家的模型工具链之上,其迁移成本将变得极高。然而,这种收费方式抹平了模型之间的效率差异,高效优化的模型无法获得溢价,低效的模型也没有成本压力,本质上无法激励产业升级,对于追求降本增效的应用方而言,并非有利方向。而随着企业和zf机构加速上云进程,
这几天朋友圈被《关于深入实施“人工智能+”行动的意见》刷屏了,但也有文章提到美国“人工智能+”的核心矛盾:AI垂直应用token成本与规模不经济的悖论。类似的问题在国内同样难以避免,本文以此切入,结合云计算服务模式的演变,尝试一窥未来智能基础设施生态裂变方向。
10多年前以“互联网+”为代表的移动互联网浪潮,不仅验证了在线化、数据驱动的互联网商业模式可行性,更深刻塑造了现代IT服务的交付方式,其核心成果便是云计算所确立的三大服务模式:IaaS、PaaS和SaaS。
IaaS(基础设施即服务)是最基础的,用户基于云计算厂商提供的虚拟服务器,自己安装操作系统、配置环境、部署网络代码和数据库。相当于给你厨房、煤气、灶台等,你自己买菜做饭。主要面向IT运维部门,按需付费,基于计算时间、存储容量、网络流量计价。
PaaS(平台即服务)相当于在IaaS基础上还提供了操作系统、运行环境、数据库软件,用户只需要关注应用本身。类似于在厨房等基础设施之上还给你准备好了食材,你只需要把饭菜做出来。主要面向应用开发人员,付费方式是按使用量,基于API调用次数、数据库吞吐量、活跃用户数等计价。
SaaS(软件即服务)在PaaS基础上更进一步,是为企业或组织提供的现成的应用软件,比如钉钉、飞书等。相当于饭菜做好了你直接开吃就行,类似于点外卖。主要面向普通用户,计费方式一般是订阅模式,比如包月、叠加按功能定价等。目前,SaaS已经成为2B软件市场的主力军。
云计算在发展初期,主要以公有云的形态服务于市场。而随着企业和zf机构加速上云进程,为满足其在成本、安全、合规和控制力上的多样化需求,逐渐演化并形成了三种主流的部署形态:公有云、私有云和混合云。
公有云由第三方云服务商拥有和运营,通过互联网向公众提供计算资源,相应的数据也集中在公有云平台。其核心优势是成本效益高(按需付费,无需硬件投资)、弹性伸缩(资源可快速扩缩容)和维护无忧(供应商负责全部运维)。但它对数据和系统的控制力较弱,常用于开发测试、面向互联网的Web服务和非核心应用。
私有云为单一组织独家使用的云基础设施,可由该组织自身、第三方或托管服务商管理。它通常部署在本地或托管数据中心。其最大价值在于提供极高的安全性、控制力和合规性,能满足金融、zf等对数据主权有严格要求的行业。但其代价是建设成本高昂、需要专业的运维团队,同时扩展性相对公有云而言较差。
混合云通过私有云、公有云和本地IT环境之间的互联技术,将数据和应用程序整合成一个统一、灵活的计算环境。混合云实现了“两全其美”,让企业能够将敏感核心工作负载保留在私有云,同时在需要处理流量高峰或运行非敏感任务时,无缝地利用公有云的庞大算力,从而在安全可控与成本弹性之间找到最佳平衡。
云计算用十多年的时间验证了这套生态系统的商业模式,AI很可能正在沿着一条相似的路径前进。
算力层对应云计算的IaaS,由GPU云厂商提供,一般按照“算力时长”或“显存占用”等资源用量收费,类似于IaaS基于计算时间、存储容量、网络流量的计价方式。
模型层对应云计算的PaaS,当前大模型公司就处于这一层级,提供加工好的“智能”。目前一般按token收费,token是指大预言模型处理文本的基本单位。
AI垂直应用对应云计算的SaaS,主要基于大模型公司提供的能力解决特定场景的具体问题。作为大模型厂商的“token消费者”或分发渠道,这一层的商业模式及盈利前景对于行业能否形成正循环、实现规模增长起着关键作用。
与传统SaaS不同的是,AI垂直应用使用第三方大模型产生的token成本与其用户使用量呈线性强相关关系,属于纯粹的变动成本,无法通过规模效应摊薄,导致其毛利率难以随规模扩大而改善,从而陷入了“规模不经济”的规模化困境:
•1个用户:token成本6美元,收入10美元,毛利润4美元,毛利率40%;
•1万个用户:token成本6万美元,收入10万美元,毛利润4万美元,毛利率40%;
•100万个用户:token成本600万美元,收入1000万美元,毛利润400万美元,毛利率仍为40%。
贝贝侠,公众号:锦缎研究院美国版“人工智能+”,当前正面临怎样的主要矛盾?
传统的SaaS虽然也需要向底层云平台(PaaS/IaaS)支付费用,但其成本可控性与规模经济效应要比AI垂直应用优越得多,通常租用的IaaS和PaaS服务及其计费方式:
IaaS-计算资源(如EC2虚拟机):按运行时间收费($/小时)
PaaS-数据库(如RDS):按配置、存储量和IOPS(输入/输出操作次数)收费
IaaS-存储(如S3):按存储的数据量($/GB/月)收费
IaaS-带宽(Data Transfer):数据流出量收费
这种按资源收费的方式属于“卖生产资料”,对用户而言是固定成本,可以通过优化自身技术架构的方式降低资源的平均使用成本;并且云厂商一般会采取阶梯计价和分层计价,用户用量越多单价越便宜,或者承诺用得越久,折扣力度越大。而大模型公司提供的是能够直接产生价值的智力成果,虽然也有阶梯计价和批量折扣,但本质上还是“收成品税”。
从这一点看,当前大模型所处位置与云计算的PaaS层又有所区别,在整个云生态中,PaaS属于原材料或半成品,而大模型公司提供的是高度产品化的“智能”。
破解AI垂直应用规模化困境的症结,在于改变其核心成本随业务量线性增长的现状,即将支付给模型方的Token可变成本,转化为可摊薄的固定成本,从而获得规模效应。
有观点认为可以考虑将收费模式从按Token改为按算力资源占用(如GPU时)。然而,这种收费方式抹平了模型之间的效率差异,高效优化的模型无法获得溢价,低效的模型也没有成本压力,本质上无法激励产业升级,对于追求降本增效的应用方而言,并非有利方向。
参考云计算的分层生态架构,笔者认为可行的破局之路在于:大模型公司的角色应从“智能成品提供商”下沉为“智能生产资料供应商”,即为AI垂直应用企业提供一整套可进行专项改造的工具链与基础设施。
具体可沿两个路径展开:
一是提供深度定制化的模型生产工具。大模型公司可开放参数量庞大的预训练基础模型,允许企业根据自身业务需求,从零开始全量预训练或高效微调;同时提供优化后的推理基础设施,保障定制模型能够高效、低成本地部署与运行。
在这种模式下,企业可以通过一次性支付训练或微调成本,将原本随调用量线性增长的Token费用,转化为前期固定投入。此后每次推理仅需承担硬件资源成本,从而显著改善成本结构,获得规模经济效应。
二是推行私有化部署的“模型许可”模式。将大模型如同数据库或中间件一样,通过一次性许可授权的方式部署到企业私有环境中,使其成为企业IT架构内一个可自主管理的智能组件。
这种方式尤其契合对数据隐私、安全合规和定制化服务要求极高的客户,如zf、金融机构及大型国有企业,为它们提供了一条拥抱AI能力且符合监管要求的可靠路径。
当然以上两种路径在技术实现上的挑战与风险还须进一步探讨。对大模型公司而言,从收取“成品税”转向“售卖生产资料”,不仅能够缓解下游应用企业的规模化困境,更有利于构建更深层次的产业生态壁垒——一旦企业的核心业务构建于某家的模型工具链之上,其迁移成本将变得极高。从当前趋势来看,大模型生态的裂变与重构正在发生:“人工智能+”的深入发展,必将驱动AI基础设施层走向高度专业化与细分化的新阶段。
从AI垂直应用企业的视角来看,其发展路径可借鉴从公有云到混合云,最终到私有云的演进模式,逐步实现对成本结构和核心能力的掌控:
初级阶段(追求敏捷):多数初创企业会优先采用顶级闭源API。这一阶段的核心目标是快速验证产品市场契合度,通过提供高溢价的产品价值来覆盖token成本。同时需要精心设计自身的收费模式,使其与token消耗联动(如按处理字符数、文档数或任务复杂度分级定价),实现收入与成本的部分挂钩。
中级阶段(混合架构与成本优化):具备一定技术能力的公司可转向混合模型策略。对高频但低价值的通用任务(如文本清洗、简单问答),采用成本更优的开源模型或通过MaaS(模型即服务)处理;仅对复杂、高价值的核心任务调用闭源大模型。以此实现流量分流,让大部分成本变得可控且可预测,仅在必要时为顶级性能支付溢价。
高级阶段(全面自建与规模经济):当业务规模足够大、技术团队成熟后,头部企业可能会全面迁移至自建模型集群。通过微调或预训练拥有专属模型,并将其部署到私有基础设施中,将核心成本结构彻底从可变成本转化为固定成本。一旦突破盈亏平衡点,规模效应将带来显著的毛利率提升,同时实现对技术栈、数据与性能的完全自主控制。
更进一步来看,从大型互联网平台孵化独立大模型企业的实践中(例如抖音推出“豆包”),还可以清晰看到这一演进逻辑的终极体现:从解决自身场景需求出发,逐步构建起对外输出的产业化与专业服务能力,最终形成企业增长的第二曲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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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在网络公开资料研究基础上成文,限于个人认知,可能存在错漏,欢迎帮忙补充指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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